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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深深深几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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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村落的北边,有一座四合院。历经岁月的沧桑,,老屋早已破败,斑斑驳驳。唯有院子里的天井,绿意的青苔记录着老屋繁华与落寞。一把把的捻过去,老屋的故事在时光里温婉鸣啭。

------题记

【一】

祖母一直就居住在老屋的东厢房。身材高挑的祖母,年轻时琴棋诗画样样精通,加上长着一副江南女子温婉的模样,自然集恩宠于万千。可惜,自古红颜多薄命,祖母中年守寡,为了抚养父亲和伯父,不得不改嫁了一个牛倌。后来,父亲和伯父成家,祖母就把院子的北厢房给了那个牛倌爷爷住。

小时候,喜爱院子里的天井。老屋四周被山环绕,院子里常年看不到阳光,独独天井里照进一米阳光。夏天的时候,祖母叫上父亲搬来一口大水缸,种上几棵荷花。晚上,萤火虫在天井里扑闪着荧光,祖母摇着蒲扇,躺在摇椅里指着天上的星星,讲着牛郎织女的故事·。我的文学启蒙就是来自于祖母源远流长的古老传说。院子的北边种植几棵松树,淡淡的松香常年氤氲着院子。山坡下有一股清清的泉水,一年四季,泉水汩汩的流淌。西瓜熟的季节,祖母就会把刚摘下的西瓜放进泉水中。等到晚上拿出来,凉爽无比。祖母还喜爱用荷叶煮粥,荷花做汤。全部炎炎的夏季,院子里飘着荷花的清香。

祖母一双纤长的手非常灵巧,她裁剪衣服,无师自通。最爱看她手握剪刀,当窗而立,慎重的剪下一块布片,一边轻轻地哼唱旧时的歌谣,午后的阳光,碎碎的把她苍白的鬓发,渲染成一轮光圈。她细细的在一块布上绣着几只翩翩的蝴蝶。那时,穿上祖母做的衣服是我最兴奋的事,总是要走遍全村炫耀一番。

闲暇时,祖母会研墨,坐在院里,一笔一笔的勾勒荷花的脉络,竹的苍劲·。淡淡的墨香常常让我迷惑,分不清祖母是活在唐朝抑或是前清。祖母教我读李易安的“东篱把酒傍晚后,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消魂,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。至今,记得祖母念“人比黄花瘦”,“瘦”字似乎是一声长叹,一声无比的幽怨。祖母常常坐在窗下看书,有时她会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出神。想必她定是回忆自己的青春往事。那个时刻,我们谁也不会,也不敢去惊扰祖母的遐想·。

【二】

老祖母生了三个子女,祖母是长女。大舅公和小舅公原先不是居住在一起,年轻的时候,他们分辨住在各自的大宅院里。文化大革命时期,家产整个被抄。后来,政府归还了一部分产业,自然也包括这个小四合院,祖母就召集着兄弟们,一起住在这个四合院。

大舅公和小舅公自成家,两人一直不和。大舅公娶的是一个贫穷人家的女儿,小舅婆的家境显赫,陪了许多嫁妆,所以在骨子里,小舅婆瞧不起大舅婆。大舅婆生了两个女儿,偏巧小舅婆不会生育,这便落了个话柄给大舅婆。两家人虽然不会像市井泼皮一样吵架,可是见面难免都是赤眉瞪眼的。

为此,祖母把两个舅公分开住。大舅公住在院子的西边,小舅公就选了南厢房,两家门对门,中间一个狭长的天井将彼此隔开。

大舅公脾气对比开朗,他长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,下巴一绺山羊胡须,像年画里走出来的财神爷。他喜爱听戏,特别喜爱京剧,也会唱上几句。倘若遇到他心情舒畅之时,他会在院子里点燃檀香,让大舅婆到屋里拿出他的二胡。润润嗓子,抑扬顿挫地唱起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,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。--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。”

黑色的二胡泛着幽微的暗光,声音哀怨悠长,在院子里招展,时间浮在上面,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到。

祖母和大舅公的姐弟情更深,大舅公喜爱待在祖母的房间,两人抽着水烟,茶香晕染房间的黑,收音机里唱着京剧,水烟“呼噜噜”的随着锣鼓拍打节奏。大青衣切切地唱,像一条蛇盘踞在心里,薄凉,薄凉。

一个冬天的夜里,大舅公从祖母房间里出来,一脚踏空,摔在天井里,仰着头,看着黑夜,悄然离去。

【三】

大舅公的潸然去世,让二舅公一夜之间,苍老了许多。在大舅公的葬礼上,小舅公的哭声最为揪心,原来,尘世里的恩怨,早就在兄弟血浓于水中泯灭。

大舅婆在大舅公的·头七后,就被出嫁到邻村的大女儿接回了家。听人说,她一直活到80岁才去世。

自从大舅公去后,祖母寡寡的,脸上极少看到笑貌。小舅公时常去祖母的房里走动,静静的坐着,看祖母抽水烟,默默无语。

印象中,小舅公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斯斯文文的,身上的长衫永远是干洁净净的,没有一个皱褶。小舅公是乡里有名的才子,他也是村落里的“先生”,不论哪家红白喜事,都少不了他到场,他的毛笔字迹,游龙戏凤般的镌刻在每一家的礼簿本上。

他会画符,村里有人被狗咬了,或是小病小痛的,村民都会找上门让他画一道符。小舅公提着饱蘸浓墨的毛笔,口中念念有词,神色凝重,一笔一笔的在伤者的伤口处,有条不絮的画着。也不知道符真的起作用,还是因为别的,反正几天后,在村口就能看到伤者痊愈,恢复自如地干活。

小舅公不言苟笑,我们都有些惧怕他。但是家里只要做了好吃的,他总会靠在门口,招呼我们。他非常喜爱读书,上知天文,下通晓地理。大舅公去世后,他经常坐在天井里,摇头晃脑的读着散发霉味的线装古书。偶尔也会看到他研墨书写,厚厚的一叠纸张在风里“沙沙”作响。

小舅公因为无子女,小舅婆就把娘家乖乖的女儿接过来过继。

对此,祖母颇有微词,总说小舅公老实,偌大的家产便宜了小舅婆的娘家。

其实,祖母哪里知道,这些年来,舅公舅婆不会干农活,坐吃山空,老早就吃光了祖上留下的产业。

大舅公逝世后的第二年,小舅公抑郁成疾,在大舅公一周年的忌日里,两行浑浊的老泪还未来得及流下,便溘然而逝。

之后,小舅婆和她的侄女离开潦攀老院,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那个牛倌爷爷后来也搬离潦攀老屋,被他的侄子接回了自己的老乡。二十年后,我辗转打听,才知道他早在回乡的第二年就染病身亡。不由得引起我一阵嘘叹。

小院的人走的走,去的去。父亲担心祖母一人孤苦,央求着祖母搬出老院,住进我们的新家。祖母怎么也不肯答应,她已经习性潦攀老屋的一切,她的气息与老屋腐朽的气息缠绕在一起。

1992年,祖母恬静的在桂子飘香的季节里离去,享年68岁。

松间明月多少年?转眼物是人非。落拓的庭院,凛然地摇曳在岁月里。

2010年,空旷无人的老屋突然着火。所有的往事于是和老屋一起湮灭。老屋留在我们的记忆,仿若门环上的老绿,滴出了暗锈,摸一把过去,记忆就盈握在手,推开院子,却看到满目的荒愁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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